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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巴黎初體驗」

這部片子又是「巴黎」什麼的,大概希望讓觀眾聯想到他三十年前的「巴黎最後探戈」。其實本來的片名比較能夠達意:「作夢的人」。而最初這一部電影的原作是英國影評人也是一位小說家的處女作:「神聖的純真」(The Holy Inoocents). 整個故事絕大部分都在巴黎的一間普通公寓裡進行,絕大部分也只是三位演員的戲,可想而知,鏡頭不細膩可不行。 故事的原始構想最令人著迷的是三個影迷把電影與真實相混的遊戲,使得真實的世界也蒙上了虛幻的色彩,讓人總是禁不住的會想,這一段是真的還是假的?是過去的還是現在的?是生活還是情節?原作如此之安排,就又讓人想起曾經得到過一九三四年諾貝爾文學獎的戲劇作家皮藍德婁,他總是玩弄著真與假之間無以分辨的把戲,如有名的「六個尋找作家的劇中人」,「理察四世」等等。也因其如此,這部電影很自然的就會讓觀眾發生哲學性的的省思。如果說可能有問題的話,那就是許多裸露與性愛的場景。這也不僅限於電檢處作業而已,同時牽涉到觀眾的欣賞習慣。感官上的感受,也可能掩沒了作者還是作品中原本要傳達給欣賞者的回味省思。但,這是觀眾自己的事,不屬於導演還是原作。 孿生兄妹不是偶然的安排,而是表現了人有生俱來的自我世界中種種問題。有依賴,有衝突,而又難捨難分,正是每個人內心世界之呈現。 這部電影可以與當年的「廚師 大盜與他的情人」相提並論,都是以情慾為主調的作品,卻經由這個路徑,探索到人性最深的世界。從官能到內在本來距離遙遠,藝術家就是要想法子縮短,而取用如此之題材,是對自己非常大的挑戰。 作品可以有細緻的、動人的、美感的、揮灑自如的等等不同的風格,當然假如兼而有之,善莫大焉。然而此片卻超過了以上的要求。頂級的作品,給人的感受是好像作者也不可能說明白他的作品是怎麼一回事,但是,欣賞起來就是過癮,就是覺得打到了心坎最幽深的低層。這種感覺,很像希臘古典悲劇給人的感覺,看過之後,有很大的震撼,然而總是說不清楚。本來嘛,如果能夠說清楚,就用不著拍戲,說說就好了。也唯其如此,才讓我們一再的回味。情色的場景那麼多,官能的表達那麼強,居然讓人一再的回味,真是不簡單。 電影中的絕品,常常是訴諸於人性深幽之處,又以具體的情節畫面表達,這就可能產生出很特殊的尷尬,那就是,可能在欣賞過之後,一時也不容易自我面對。我們總是無法避免亂倫的思想,總是有許多難的啟齒的遐想,自小到老不斷。這些思維卻可能是生命中很重要的部分,是可以把所謂生活的真實對比到虛假的抽象存在。除了藝術作品,很難以其他的方式舒放如此的情結。誰的內在遐想中沒有荒唐可怕的色情與暴力啊?誰在幻想的時候沒有可怕的任性啊?然而我們卻為了真實的存在而把這樣的生命禁錮起來,是的,那是現實上的必要,卻不必成為不可碰觸的禁忌。誰也用不著假裝他沒有這些說不出來的內心世界,要不然那麼多的色情與暴力的作品拍出來寫下來要給誰看?但是,又有多少人可以真正的把這個內在的世界絲絲入扣的真實的完美的表達出來?這樣超棒的電影作品,總是讓人在走出劇院的時候,無論是跟著你得情人,夫妻、子女、父母等等,都只能沉默著同行。觸及了最深的內在,讓人恐懼,卻又無從閃躲。人活在現世中那樣終究無法逃避的孤獨,至此點滴備嚐。 想來原作與導演都因這一部無論是原作還是電影的作品聯想到了奧林匹克諸神的故事。純潔、美麗、肆無忌撣。即便是在一片泥濘的世界裡,他們也是活在一個孤絕的情境中。就在巴黎的一間普通公寓中,也有如此纖塵不染的色相世界。女主角把自己打扮成維納斯的場景,緊接著就是性愛,真是絕佳的念頭。 最真實的人性超脫於善惡之外,然而藝術作品要表現出如此的超脫卻不簡單,毫厘之差,去之千里。他們三位俊美無瑕的男女,是活在一個混亂骯髒的世界中,但更加對比而出他們的無邪無忌。讓人印象深刻的一個場景是,父母回家,發現他們三個年青人赤裸裸的交纏沉睡在他們自搭的,夢幻也似的帳幕中。但是,整個屋子髒亂不堪,其實,整個外面的世界也充滿了髒亂與暴力,毛澤東的思想在那時正像麻醉藥一段的吸引著一知半解的年輕人,生與死的抉擇,也在年輕子弟純真而又柔弱的一念之間,他們彷佛隨時可以在血泊或是纏綿中化蝶而去。如此的畫面,讓人無法不疼惜導演刻意要表現的,如初放的花朵,如毫無瑕疵白玉般的生命,同時,也為生命中神秘的糾纏而感歎。 不能說是意外,總之,這一部電影的本質依然在片商扭曲的宣傳之之下,成了一部只有色情再無其它的作品。一刀未剪固然可以強調,但是,動輒「三P四P」「全裸演出,毫不扭妮」這一類的詞句等等,可能該想要吸引的觀眾沒吸引來,不必來的卻來了許多,白白糟塌了這麼出色的一部電影。 但劇院中的觀眾卻好像並沒有因此而格外的多,也許,想要看那種影片的人早就有了許多其它的方式滿足需求。九點半的晚場時間,對於台北不能算晚,整個劇院卻只有不到十個觀眾,這也引起我的一點感想。那就是,作為一個永遠不可能暢銷的作家,面對著貝納多貝托魯奇這麼樣的大天才也受到冷落的場面,再也不會有任何一句怨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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