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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淡雋永風情無限---看侯麥的「秋天的故事」

人生與藝術作品之間的際遇,大多類此。候麥「秋天的故事」就予人此的感受。這一次的影展把他的春夏秋冬四個故事也都搬了出來,但是每部在二十二天當中,卻也只演一場,想要看齊這四部作品,也只得等待來日的緣分了。 不知道他的作品是否都是如此的風格?這一部「秋天的故事」讓人想起那位早期的日本導演小津安二郎,雖然兩個人的時代相距一甲子。而且,運鏡風格也是大異其趣。 重點是在題材與思想。都是描述人生的一般歷程,沒有刻意設計的奇詭情節。都是好像出嫁啦、相親啦、去看老朋友、遇到老朋友、誰要退休了、誰要找工作等等,都是人生當中很一般的事情,在這些題材裡,要把人情人性表達得深刻,很不容易,因為見不到大衝擊大困難,許多埋在我們心底的本質,就不容易激發而出,那麼,也就沒有什麼看頭。 但是看來前後這兩位了不得的導演也都能化平淡為不凡,把握得住在細微裡的人情人性,讓人不斷的得到會心之樂。 他們也都愛安排宴會的場面,大大小小不一而足,影片進行當中左一頓右一頓的吃著,要不就是坐在那兒聊來聊去,有的沒的。人生不正是這樣嗎?不同的是小津大多在晚上的日本小料亭裡,而候麥則常常選擇了法國鄉間陽光之下的派對。他們的故事中都沒有什麼好人壞人的對立,就跟我們的般人生的歷程差不多,來來往往的也就是那麼幾個合得來的,大家都很重感情,總是希望大家都能過得很好,彼此也都真誠的關心,真誠的互動。他們的作品也都是建立在這樣通俗的價值觀裡,當然也就不可能有奇詭的發展。 一般而言,小說還是電影當中,自然有所謂主角配角之別,作品裡把主角經營得有聲有色,自屬不易,但是,能把配角也經營得有聲有色的卻不多。仔細想想,那一個人不是一個「角色」?好的作品雖然不會讓所有的角色在戲裡都有同樣的份量,但是,卻依然要讓每個人都活龍活現。這一部戲是以這個人作主角,在這一位主角周圍的那幾個人,也可以成為其他的戲中的主角。 我們看到這部片子裡兩位從小一起長大,感情非常好的中年女子,其中一位單身多年,孩子也都大了,她的老友就要為她安排,設法找個男朋友。這個時候,這位女子的戲自然的就成了電影發展的主軸。然而想想看,要是把她的好朋友,那一位有著幸福美滿家庭的女人,當作另一部片子的主角人物,一定也會大受歡迎。她在為自己最要好的朋友徵婚之際,也想要知道自己對於男人的吸引力如何?甚至於,發現那位男人對她所介紹的女人真有興趣的時候,也不免失落,僅僅是這麼一點描寫,也就讓我們看到了一位活生生的,有血有肉有情有義的女人,她並非只是為了完成那部戲中其他的人物而存在的活道具。同樣的,那位曾經倒追教授的女生,也不是一位沒有頭腦的漂亮女生而已,她覺得要是能把教授與自己男友的母親撮合,該有多麼美好!這正是年輕女孩子的任性與善良的遐想,便是以她為另一部作品主角,也一定非常迷人。還有那一位哲學教授,總是愛著年輕的女學生,不失其優雅之外,也掩不住他的孤單乃至於無可奈何的哀憐,這又是一個完完整整的角色。 說是完整的故事也許還未能充分達意,導演創造了一個小小的、完整的世界。其實,導演對於人生與人性的深刻參悟,才是這一部作品的重點,想來也是他的其它作品共有的特點。導演的技術部分已經沒有太多的討論之必要,他已經是一位哲人,一般哲學大師用的是紙筆,他用的是電影的畫面。我們坐在劇院的座位上,似乎忘了是在看一部電影,只是跟著他的鏡頭去親近那個自自然然輕輕淡淡的世界,雖然有的盡是輕顰淺笑,杯觥交錯,從這一處花園到另一處花園,從這一張餐桌到另一張餐桌,人生還真的就是這個樣子,也就這麼樣的在時光裡轉來轉去轉掉多少春夏秋冬,一個個平凡的生命裡細微真切的情感,也就緩緩的舒放而出,滲入觀眾的心田。 導演自已定了這麼一個片名,把中年女子的美麗與慧黠,以類似淡淡的水彩畫表現出來,僅僅一眼中也許讓人感到不夠濃郁,然而,這連連不斷的淡中的滋味,卻是讓人隨著劇情輕巧自如的發展,一再的會心莞爾。想一想,還有誰能像候麥的這一部作品一樣,把女人表現得如此精緻精微又精準?一時還真找不出第二個人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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