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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地何必骨肉親---「亞伯拉罕先生」觀後

但這一切,在看過他的「亞伯拉罕先生」之後,所有的影迷又都恢復了對他的信心。雖然他毫無疑問的已經蒼老,早無當年的逼人英氣,卻依然是一位了不起的演員,就是演一部小成本的影片,也依然有著巨星的氣勢。本片曾經多次獲獎,他實至名歸,功勞也最大。 我們看過的,以巴黎為背景的影片,數也數不清。總是表現出巴黎的繁華,巴黎的紙醉金迷,巴黎永遠不退流行的浪漫,巴黎的人都是天之嬌子,巴黎的霓虹燈比陽光還要絢麗奪魂。 然而「亞伯拉罕先生」卻不,這部片子從頭到尾大部分的時間只是在巴黎小小的,鬧市中的一角,非常非常小,整個故事就是把這小小的角落的悲歡離合改編成舞台劇演出,看來也是一點困難都沒有,當然,對於整部影片的表現,這個「小」,也就構成了極大的挑戰。 故事發生與發展的地方,就只是一處街道,對著街口有一棟小小的公寓,其中的一間從窗口可以看到窄窄的街口,看到來來往往徘徊著的流鶯,還有從街口可以看到的許多行人車輛。在流鶯行人車輛來往之側,有一家小小的,陰陰暗暗的雜貨店。這就可以說是全部的場景了,除了老人家最後到了他夢幻也似的老家土耳其的那一段,想想看,要是以舞台劇處理,這一段戲也是可以用電影中刻意的超現實手法來表現,那麼,整部戲在舞台上表現也就水到渠成。令人好奇的是,這一部戲原本是屬於舞台的呢?還是現在已經有人把它像「我的大老婆」一樣,也從電影搬上了舞台? 就場景而言,一點都沒有想用巴黎予人的刻板印象來表現巴黎,想要從其中看到「愛在巴黎落日時」的塞納河,想要看到巴黎一切的美好景色的人,從本片中,什麼也看不到。 不錯,應該是導演有意的安排,讓我們忽然之間看到了一個很不一樣的巴黎。那樣的一個小小的角落,可以是巴黎,也可以是東京,也可以是紐約還是台北,是不是巴黎一點關係也沒有。也許可以這麼說,這是一部反巴黎的巴黎片,還是反台北的台北片。反巴黎就是反許多同樣的繁華,不僅是繁華的外表,還有被物慾淹沒了的人心。我們從這部影片中感受得到在大都市中依然有著一些非常邊緣的人,他們過著安靜、寂寞、貧窮、甚至於絕望的日子。而更難得的是,這部片子並沒有對任何人還是事作任何正面的抗議,反而表現出在繁華世界中難見的相濡以沫,最難得的是,一點也沒有濫情。 整個故事主要就是在這個小小角落發展,居然也因此開展了無限的心靈世界。彷佛是,人為的世界越小,心靈的世界就越大。 這部片子一點也沒有想要說教,真是那樣的話,此片的格調必然大打折扣,只有在無所為而為中顯現出來的人性,才是真正具有說服力的人性表現。 這個少年就很不乖,天天看到那些妓女在眼前幌來幌去,難免不春心大動,他就此失去了童真。卻還食髓知味,樂此不疲。他是生活在一個極為絕望的,父子相依的家庭中的孩子,儘管可以給予道德性的譴積,但是,蠢蠢然在體內騷動的青春,卻散發出頑強清純的氣息,只讓人覺得他的可愛。 一般對於妓女的刻板印象也沒有在本片中出現,她們對於這個小孩子有沒有滿十六歲,都很懷疑,最後只有小妓女可以接受他。這個男孩在標準尺度之下還是真不是個好孩子,他偷雜貨店架上的東西早已成了習慣,可是店主卻非常憐愛這個少年,故意的放縱,理由是與其到別處去偷不如就在我的店裡偷。我們看到的小男生、妓女、小雜貨店老闆等等這些在社會中下層的人物,他們卻有著一般社會沒有的、甚至於是相反的價值觀念,從而發展出這麼多看來不可思議卻又入情入理的情節,本片也因此而打動人心。 導演也刻意的要在小小的世界裡表現出來廣闊的胸懷。那位沈靜的阿拉伯老闆,他是回教信徒,卻與一位猶太小男生結了父子相親的緣分,超過少年跟他的父親許多,超過與他從未見過面的母親更多,他們成為在這個界上彼此之間唯一的依賴。 只要有點感覺的人都會聯想到以色列跟阿拉伯國家「不共戴天」的衝突。然而此刻不會有人在意那樣的種族區隔了,我們看到那位老人家在少年問他什麼時候才會收養他當兒子的時候的歡喜不已,也都會同樣的高興。然後看他們去政府機關辦領養手續,卻處處都無法獲淮,方才感覺到邊緣人的困難,但是,愛帶來的堅持終於突破了困難。那位老闆一文錢一文錢的賺,在這個大都市的一角,他連支票都不知道如何使用,卻有著先知也似的智慧,就像他的雜貨店一樣,要什麼,就有什麼。在他濃濃的眉宇之下,深沈的眼晴讓人看不透,又以他總是微微上揚的嘴角表現出善良與自信。如此的表演風格,讓人想起了格里格萊畢克跟馬龍白蘭度,他們都不是把自己演成了那個角色的人,而是,以他們特有的氣質,把任何角色都變成了他們自己。難怪這樣的明星有的時候會得到大學生頒予的「爛蘋果獎」。 老人的遺囑說,感謝這一位少年選擇了我作他的父親。他留下了他的所有給了這一位少年,雖然也不過是一間雜貨店而已。讓人深深懷想的卻是,有多少人能把給予當作恩典來感謝?又有多少人能把別人給予他的信賴當作恩典?這個小小世界中隱藏著一群不一樣的人,他們也許不並是真的與我們不一樣,只是我們忽略了他們,就像我們居住在熱鬧的市區無數的中產階級跟更有錢有勢的人,卻很少想到就在我們身邊的這樣的市纏一角。 小男生長大了,我們看到他跟當年的老人家一樣,在那一間小小的卻非常擁擠的雜貨店裡找錢,同樣也看到會偷東西的小男孩,故事似乎依然有機會重演,人類世界的希望也就在這樣平常的循環中保持了不滅的希望。 只要會愛,能愛,敢愛,我們就不會寂寞孤單。人世還有只要回頭一看就會發現的無上價值,沒有族群之分,沒有年齡之分,人人都可以成為至親,只要有愛。這是多麼簡單的道理,有多少教師說了等於沒說,多少傳教士難以達意,多少政客說了更沒有人會相信,但如今只憑著一部九十五分鐘的影片,以那麼平實,那麼樣的小成本,那麼簡單的,一個完全沒有俊男美女的故事,居然發展出來如此巨大的說服力,在整個市場滿溢著血腥的打打殺殺跟裸露的翻翻滾滾的時候,愈發的顯出這是一個非常見功力,更能洞見人性的好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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