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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今日之七

電腦的列印機有問題,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卻是到了要用的時候才緊張,因為要出題目,本來可以讓學校為我印的,但是習慣了自已打自已印,總是到了最後一刻才動起來,列印機不行,就麻煩了,好在家裡三個人分別都有自已的電腦,我想就伊妹兒到曉清那邊去,讓她的幫我印出來,然後再放在影印機上印它個多少份就是了,豈知,老半天了,我早早就寄出,她那台電腦卻總是沒收到,後來她才想起來,只要是我寄給她的,一寄就得半天。真奇怪,一秒鐘電氣可以繞地球七圈半,怎麼從我的房間寄到樓下她的書房卻要那麼久?這也是在電腦世界之後才會遇到的現象。想起黃土高原因為自古地表被流水切割出許多縱谷,深不見底,而兩邊的人聲息呼喊可以相通,只是,老死也無法實質接觸。那是在科學非常落後的過去,這樣的故事,居然出現在二十一世紀電腦科技文明十分進步的台灣了,好反諷。 立緒出版社要出版一本文集,收了我的「父親的手」那篇文章在內,在監考的時候我就一邊校稿,校著校著,差一點掉下眼淚來,怎麼搞的?父親過世到如今已二十四年了,我昨天作夢夢到他,發現他又瘦又高,覺得他好衰弱好衰弱,於是才夜半三點就醒了,從那個時候起就一直沒睡好。「夜深忽夢少年事,夢啼妝淚紅闌干」,雖不是男女的愛情,悵然依舊。父親與我一點也不親,至今我還不覺得他是一位合格的父親,但是,他心地單純耿直,只知道作學問,有沒有走過人生這一趟,從世俗的眼光看來,也有問題。我年紀大了,已經可以在思想中與他平起平坐了,這才開始能夠更深入的去揣摩他的生命。去年夏天第一次到東北大連我的原鄉去,才知他那麼早年到日本求學是因為逃婚,難怪一生都沒有回到家鄉。那一位比他大的原配夫人活得很長,一生沒有再嫁,從童養媳開始,當馬太太當了七、八十年,那又是怎麼樣的生命啊!也許九十五歲的母親到如今也不知道這一回事。他們那一代的人心裡藏著的東西可比我們這一代深得多。 我愛我的父親嗎?不賭氣,不濫情,我還是懷疑。我怕他,我敬他,我也有理由恨他,雖然恨不恨真的不要緊了,可是,越到後來,我越同情他,同情他只有逃到學問裡去才能活出個樣子來,學問是掩飾他錯亂痛苦的偽裝,到了後來,他自已也無法看得出真假了。 但是,每每想到我的父親,我就泫然欲泣,為了那一個到死也只得繼續裝糊塗的老人。 監考完了回到研究室,從電腦中看到了弟弟從北京發出來的信,一共兩封,都是了媽媽打聽我跟姐姐會不會到北京去過年?媽媽只說,姐姐從美國來一趟是很不容易的,這是立凡弟弟的轉述,我卻如在目前的看到了九十五歲的母親的焦急,她不好直接說要姐姐跟我去陪她過年,拐灣抹角的。她寧可把希望壓得少一些,免得得不到而失望就又多了一點。 人生真苦,難怪哲學家要建議太上忘情。媽媽一生快樂的日子極少,環境與性格都有關係,我以半百之年與睽隔四十多年的母親重聚,也是亂世浮生的一個傳說,其中滋味,百感交集也無法承荷其萬一。人生是越活越寂寞的,我們一定要接受的,還要好好的接受才對。而人的死亡,就如曉清有一次說的,不是忽如其來,而是漸漸的死去。對,在醫學上當然有其界說,哲學性的認知就是另一回事了。忽然之間,感覺得到死真是一件複雜至極的事。有的才在生物學上的青年,從某種角度來看,已經死了。而有的人雖然死了卻活著,死不一定是一了百了,活著卻也可能非常虛無。 上面的這幾句話,差不多可以成為寫下十幾篇小說的基因。 好久沒有寫小說了,心裡有一個偷情的題材,雖不好寫,也可以很快的寫出來,保證精采。 立凡說媽媽想要讀我的作品。是嘛,母親還有不欣賞兒女的嗎?我發表了作品,很少想到媽媽會很愛讀,不對!我根本沒想到這一回事。以後常常要想,要為媽媽寫寫,這樣一定可以多寫一點。如果不停的寫媽媽就可以一直好好的活著,我一定可以成為一個非常多產的作家,雖然有品質問題,媽媽愛讀就好。---這是混話,唉! 還是等到過兩個星期快去看媽媽吧。今天已經伊妹兒給弟弟了,媽媽此刻應該已經知道,他的三個兒女會在這一次跟她一起過年,可是九十五歲又那麼聰明的老太太,就是表示開心,也是假的,我可憐的媽媽呀。 心情不太好,等會兒在床上可以讀讀周作人翻譯式亭三馬的「浮世澡堂」,沈靜沈靜自已,不過得記著要早起,一早就要給學生作期末考。(半夜十二點整) 選自  2004亮軒   爾雅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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