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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鄉十二箋之二 書房

書房雖小,藏書雖少,卻是神交古人,可以遨遊天外的通道,抽象意義遼闊無邊,不比等閒。 書房原則上要可坐可臥、可煙可酒、可以清話可以沉思,若能兼得揮翰撫琴,當然不作第二等想。凡此種種,皆在於使書房成為一本煙雲靄靄的好書,只要邁入門檻,登時超然忘我,寵辱直如糞士。壁上可以有字畫,但切忌顯要時人手跡,桌上可以有器玩,唯不宜獎盃銀盾。書房與門外天地,愈是不像愈佳。 在書房中不一定要讀書,不一定要寫字、不一定要心憂天下……。書房至少是一個什麼都不做的地方,只須自在自得便好。書房並非書庫,用不著擁兵百萬,反而是佈置幾部千挑萬揀百看不厭的好書為上,要包括藝術圖書,或繪畫、或篆刻、或書法、或是精印陶瓷圖錄,此皆書房之護法,可以袪俗。萬一惡鬼來勢凶凶,演成魔高一丈的局面,書生宜乎搶先遮掩疏散,以免橫遭指點,神物蒙塵。因此,書房書櫃不宜太為暴露、不宜透明,用時隨手開啟如探囊取物,不用時重門深鎖還我蕭然四壁。 有人視書房如博物館,不僅百物雜陳,還忙不迭的邀人參觀,有客來訪必延請入房,彷佛有意炫耀。至於言談所及,名利恩怨、酒色財氣,還有不見天日的隱私秘密,這種人,還把書房翻作戲台、戰陣、賭場,也成了小小的大千世界,只差在沒有那個抽象意義。 書房不是軍事重地,當然不設門禁。但書房畢竟也不是公園,來客還是需要選擇,標準不妨從寬。概而言之,進得房來,不會讓你不自在者即可,最妙的是原本無意入房,說著說著,竟然忘記出房,此番境界,一年遇上一兩回,也就十分之可以了。書房人數最佳是賓主兩人,至多三人,人一多,或靜默,或聒噪,都不好。失去自然便無自在,不合書房裡放任倘佯的氣氛。 有人沒有書房,其實不用遺憾,書房可以融為大化,大化復可凝作書房,山坡上、水涯邊,枕書而眠,這是以天地為書房,氣魄不讓劉伶。(選自 「書香細語」 皇冠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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