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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鄉十二箋之四 藏書

任何一種東西,收藏的人多,立刻面臨分類的問題。不論是火柴盒、郵票、古錢,還是書。幾千本書,真正要賣,值不了幾文,放在家裡卻很佔空間,公寓一般而論,也不過三十坪左右,書居十五,人還要怎麼過?因此,私人藏書以節省空間為第一要義。 書架書櫃佔去大量空間,不外乎是把大大小小的書放在同一排架上。大小不同的書之所以會在同一排,乃因分類相同之故。如藝術類,從四十開本到菊版八開都有,那麼就為了那兩冊菊版八開,那一層便要突出兩吋,高出半尺。格於空間之珍貴,私人藏書宜以開數為準裝架,不宜以類別陳列。 以開數大小為前提,可以配合出版社之分類,蓋同一出版社出書,亦大多相同開數,牴觸情形極少。而且書脊色調圖案也較為整齊,放在一起,醒目而利於翻尋。 線裝書需單獨處理。紙軟不宜直收,要橫擱,然而橫擱見不到封面,翻檢不便,過去出版線裝書的人,常常把書名也印在下方書頁之斷口上,卷數一併包括在內。現在就只好自己用小楷毛筆寫上,以朱墨為佳。線裝書如果數卷成一部,則不妨定製函套,函套應以樹脂為黏劑,漿糊招蟲。橫擱最多十數卷一落,再多則使用不便。 銅版紙與棉紙怕潮,偏偏此類佳紙大多用來印裝彩色畫頁,有人太珍貴這種書,層層包裹,密不透風,結果反而發霉,至少浮現黃斑。 銅版紙特重,厚書更不宜橫擱,常因無法透氣,發霉更速。所以,再大也要直放,不要擠得太緊。書蠹不太吃銅版,然而格外嗜食棉紙,因此線裝書的乾燥與防蟲藥物必不可省。 書蠹吃透一本書,有的時候要好幾代,白蟻則不然,兩個星期便可消化掉半部大英百科全書,白蟻才是書的頭號敵人。須知白蟻不挑嘴,跟水、跟木、跟土有關的都吃,即便是狼吞虎嚥也不及此輩。防白蟻首重防水,涓滴之漏,在亞熱帶地區便足以造成白蟻大舉來犯,書架務必放在絕無潮氣之處。蟻路悉由土築,土逢紙與木則架橋,有橋則過橋吃書,因此,書架務必離墻寸許。不用木材更好,烤漆鋼板書櫥就安全得多。但非絕對安全,轉折處,只要有容許一蟻通行肉眼難見之孔道,蟻禍依然難免。 書蠹與白蟻有兩大剋星,乃殺蟲與塑膠膜。常用噴劑不失為一法,可惜同樣有害人體,為了保書,也顧不得了。塑膠袋裝書,可防蟲害,但易受潮,也是問題。另外則於書之所在多放樟腦丸等等,但效用仍以殺蟲劑為上。 晒書是驅蟲之一法,不過太陽太烈也會把精裝硬皮晒得變形、脫膠、脫線。秋陽好晒書,住公寓只好搬上陽台晒了。陽台風大,常把書頁吹裂,又得預備平扁石塊壓書,很是辛苦,然而也無他法。晒書可以晒走部分書蠹,晒不死書中蟲卵,因此需年年晒。書要平晒,佔用面積甚廣,幾千冊書,兩個月也晒不完,藏書數萬卷而欲求其完好,則無暇讀書,一年到頭忙著晒了,如何了得?一個藏書家如無可供差遣的人手,則必淪為書奴,倘非書奴,其藏書則易淪為書蠹白蟻的食物。欲藏書者,有書可藏者,等待解決的問題很多,然而出書賣書者不用擔心,古往今來,愛書成癖不可不藏者前仆後繼,累世不絕,與白蟻書蠹共生共榮,亦生態之一也。(選自「書鄉細語」 皇冠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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