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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妳不要再來,妳還來!?」要是貴昌以前說這樣的話,一定是揪著她的衣襟狠狠的喝叫。現在,竟低頭垂目,像是隨時都要逮個機會躲避他自己的言語。二十年有期徒刑,一個毆人致死的罪,就要判得這麼重,完全不管貴昌當時是喝多了酒。他平時就粗魯,酒氣衝上心膽,打起人來沒有一記不是下死勁的,唬得她只能在一旁打哆嗦,一聲救命都喊不出來。恐怕天送給他打死之後都還繼續吃了十幾棒。他對天送沒有太認真,不過貴昌只說出去走走就可能十天半月不見人影,回來常常又是拿了錢就出門,太沒安全感了,要不是他撞見天送跟自己衣服都沒穿好會氣得發飆,他還真不確定貴昌對自己是不是認真的。也活該天送倒楣,那天她跟天送還是頭一回,在貴昌足足兩個多月沒音訊之後。 「香菸、牙膏、肥皂、衛生紙,還有六千塊,算一算妳的錢也用的差不多了。」她不曉得跟怎麼回答貴昌的質問,只得報一報流水帳:「這次給你做的是三盃雞,下一次要吃什麼?」 「不要啦,妳不要再來啦。」貴昌的聲音更加微弱了,她聽得出來他心裡的害怕,她真的不來探監,他就只剩下牢裡的難友了,一點都不能寄望過去一天到晚到賭場裡廝混的伙伴。是好是歹,各人有各人的頭路要忙,一個月到這個小島來探監一次,就要花去兩天,跟經理請個假,錢被扣,還要看她的臉色。上班小姐也是比以前難做得多了,她又不是會神里神經跟客人迎合湊趣的那種女人,可以依賴的條件,只是無所謂的柔順吧?連色情業的小姐也講究起身家來了,倒也不是真的要怎麼清白,他們也怕小姐跟道上的人有牽連,弄得麻煩不斷,回回都要編個新理由才來看貴昌,提心吊膽的。 沉默了有一會兒,貴昌突然抬起頭來傻傻的看著她,她等著他開口說話,豈知他又低下頭去。 「你有什麼話要跟我講,就講嘛。」 貴昌居然偏過臉去,躲藏得更遠了。那句話一定要逼得他說出來,要不總是個問題: 「你講,你講,講啊!」 貴昌的目光在她臉上迅速的閃了一下,她緊緊追隨: 「你不講,我就走了。」 此時貴昌似乎感覺的出再也無縫可鑽,反倒添加了三分氣勢,一字一字的問道: 「你是不是又有了別人?」 他的淚水剎那間奪眶而出。她想過,男人女人之間,這種事是瞞不住的,只差有沒有證據而已。她怎麼可能等他二十年?可是他儘管對天送動粗行暴,發覺天送沒了氣,竟只是抱著她大哭,那時她才明白過來這個男人對自己的情感,她一句又一句的說對不起她,就在滿臉血肉模糊的天送屍身面前。要不是酒後,貴昌就是粗暴也不會打死天送的。要不是酒後,貴昌也不會那麼徹底的真情流露的。但是她怎麼可能等他二十年? 他也知道她怎麼能等他二十年?她可是又跟比自己還小三歲的達偉講清楚的,不管她跟達偉多麼長久,她每個月還是要來這裡探一次監,但卻也讓她放心不下達偉還肯跟她維持多久?一念及此,心緒更加紊亂得不可收拾,索性埋頭痛泣。 「沒有就沒有,算我亂講,別哭,別哭。」貴昌柔柔的安慰她。 在回程的火車裡,有一個念頭怕不及反覆想了有一百次:下一回,如果貴昌再問,她一定點頭,只是不知道他要到什麼時候才會再問同一個問題?在以後的二十年裡? (選自「亮軒極短篇」 爾雅出版) (中華民國八十五年六月二十六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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