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鴛鴦下巴

玉香園縣再的紅燒下巴一客就是一整個魚頭一刀兩片,又改了名稱換作「鴛鴦下巴」,這是有來歷的。 一年多前,有位四十出頭的客人,長得斯斯文文,穿著也十分考究,頭一次到玉香園來,慢慢吞吞看菜單,又不厭其煩的細問幾道菜的用料跟作法,發窘的領檯小姐就不得不請出櫃檯後的老闆娘親自回答了。 他點的不多,卻有「紅燒下巴」一味。老板娘婉轉的提醒他一個人不太方便點這道菜,他理解了原因之後,便大方的說那麼就兩客好了。這種情況也是有的,魚頭多骨,有人一次兩客可以吃得精光。但是這位先生卻只嚐了一客,另外半邊碰也沒碰。老板娘本以為他是不太滿意,豈知下個禮拜他又來了,首先就先點了「兩客」紅燒下巴,又是只用半邊,另外半邊碰也沒碰。 這位先生總是安安靜靜的,偶爾會請老闆娘到桌前,要求葱白以後應該更細嫩些,或是提醒這一回的勾芡稍厚了點等等。玉香園如今的「鴛鴦下巴」都是用六、七重的草魚魚頭,也是出於這位先生的建議,他吃得很專注,一次一瓶溫過了的陳紹,從來不加薑絲話梅雜七雜八的物料,卻也只飲去半瓶。 兩個月之後,玉香園已經習慣了這位每週三晚間蒞臨的客人,固定為他留下靠著落地窗前的小桌子,他一進門,頭都不必抬就自己找到那張座位坐下,點兩、三種配菜,再也不用說明,一定是跟著素炒之後,連同溫妥了的陳紹上「兩客」紅燒下巴。 直到有一天,出現了那位黑衣女士。 她的歲數說不上來,有一種女人彷彿跟年齡無關,她就是。又成熟,又俏麗,一身黑色洋裝配一圈珍珠項鍊或是翡翠胸針,一點也不顯沉重,就好像她雖然比時下流行的標準要胖一些,倒依然輕盈巧妙。細細白白的皮膚,輕妝淡抹,眉梢快要隱入鬢角,薄薄兩片紅唇浮泛著些許笑意,呼應著眼角似有若無的魚尾紋,更添風致。她也點了一客紅燒下巴。領檯小姐把不宜單點的原委說了說,想不到她只瀟灑的揚了揚手:「那就兩客吧!」 這就驚動了不遠處窗前等著上菜的那位先生了。他不慌不忙的走到這位女士桌前欠了欠身,兩人輕聲交談了幾句話,就吩咐領檯小姐把碗筷移到靠窗的小桌上了。 此後每星期三晚餐時間那張桌子就不再寂寞了,但是他們從來沒有一快兒光臨過,不是他等她,就是她等他。玉香園裡的人都很有默契,早早擺上餐具,不用開口,跟著素炒上兩客紅燒下巴,而一瓶陳紹恰好沒有剩餘。他們起先話不多,輕聲輕氣的,連吮魚骨都不帶聲響。剛用完這一道,誰都曉得該趕緊換上乾淨的瓷碟。餐後當然一起離開,有意思的是一向輪流會帳,從無爭執。 漸漸的,他們談得愈來愈多,用餐的時間也愈來愈長,有幾次是快打烊才起身的。一周一會有大半年吧?直到那一回。 那一回是個大冷天,客人很少,他們偏偏到得特別早,才六點兩人就坐定了。還是慢條斯里的用著紅燒下巴跟幾道配菜。但那一回話說得出奇的少,陳紹卻多用了一瓶,坐過了打烊時分還不知道。老闆娘記得很清楚,那最後一回是先生會的帳。 然後,玉香園就再也沒見過這位細白豐腴的黑衣女士了。而那位先生呢?他還是照常光臨,點兩客紅燒下巴,只用一客,另一客碰都不碰。不同的是,陳紹變成一人飲盡一整瓶。 終於,有一個星期三的晚上,那張落地窗前的小桌子空了下來,留到打烊時也沒有人坐過。第二個星期三依然如此,在第三個星期三缺席之後,這張檯子就換上了不同的別人。好像就是在不見了那位先生的一個月之後,老闆娘也沒跟大廚商量,就把紅燒下巴改稱鴛鴦下巴。當然,「一客」就是一刀兩片。到如今也有些日子了,居然少見留下半邊不用的。 選自「亮軒極短篇」 爾雅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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