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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華一見牡丹開---北大看青春版牡丹亭演出

這兩行字的後面,就有白先勇先生簽名及所註日期,是二○○五年的四月八日。這個簽名可是得來不易,雖然在台北依然有機會與白先勇私下見面,但是這 一次可不一樣,他站在北大的表演廳的台上,笑咪咪的接受滿堂兩千六百多位觀眾的歡呼,風采與剛表演牡丹亭的男女演員相比,有過之而無不及。 散場了,他坐在場外一張小桌子邊為觀眾在書上簽名,面前排了長長的隊伍,都在等著在那本書上簽名,就是原來在台北出版的「牡丹還魂」,不要看書名恐怖兮兮,其實是一本非常漂亮的好書,內容是這一次青春版牡丹亭從籌劃到在台北演出之後的回應,包括許多人專家戲迷的分析跟評論,還有許多絢麗奪目的圖片。當然,在此地買到的是簡體字版,雖然台北家裡已有了一本,但是北京看到了平生最愛的這一齣戲,又有書可以紀念,怎能不買? 那個時候已經晚上十一點了,外面冷雨瀟瀟,北大的演劇廳卻暖烘烘的十分熱鬧,好像大家都不想回家,剛剛看完了這齣戲,滿心都有許多想告訴別人的感想,又不知從何說起,便擁在前廳,手裡握著這一本書,等著輪到自己的時候讓白先勇簽個名,也可利用這一天最後的時間跟同伴說說看戲時的興奮與感動。我嘛捧著書,在排尾等著挨近了也得個簽名本,這才想起,台北版的那一本並沒有誰的簽名。然而今晚真的不比尋常,一定要他簽簽。然而隊伍真是長啊,看白先勇悶著頭一直簽啊簽的,要是不跟他大聲的說是我,大概簽過了也不知道眼前是個舊識吧? 反正也是等,就順手在翻開書的內頁作了上面的一付對聯,另外兩行附記。 只要是這一齣戲,總是千方百計的要看,很幸運的看過張繼青跟汪世瑜的演出,還有王奉梅、華文漪等,只是就戲論戲,平生所見,這些就是崑劇的極頂無上了。那管是他們穿著平常便裝小小一段即興表演,那幾個輕輕淡淡的唱腔動作,便把幾百年的精華勾描得深深細細,要是在那個當口我的表情給人拍下照片,一定是個張了大口的傻瓜。他們那個流暢自然的神韻,豈僅是打入心房,傳來簡直的就是刻骨的酥麻,云之為令人神塊顛倒,如癡如狂,我,點點滴滴嚐過。 老人家過去說當年看梅蘭芳馬連良金少山余叔岩等如可如何,我們小輩的總是難免有點疑心,是不是事過境遷懷舊之情太膨脹了?如今方知當年老人家所言非虛。老演員的年紀也不小了,看一場,少一場,心中有此一念,就不肯錯過任何一場,仿彿也同樣看而自己以後對著後生說,當年看什麼人唱的什麼戲,如何如何了得等等,讓他們也疑心真的假的? 到了白先勇全力的製作完成了春春版的牡丹亭之後,就把原先以為只能驕其兒孫的念頭整個打翻了,原這樣的優美至極的戲曲是可以由年輕人承傳下去的,並且還可以吸引大量的年輕觀眾,白先勇這樣的成就,就一個戲迷來看,絕對不比他在文學創作上的成就小。其實,在書上說的,明清之際在蘇州虎邱每年一度的崑劇大賽,居然觀眾有萬人之多,我一直懷疑。這麼個文文靜靜細細緻緻的表演藝術,難為它成了聯合國選為非物質人類文化遺產的第一名,卻怎麼想都不明白如何讓萬人都看得清聽得到?虎邱那樣的地方有多大,誰都可以去看看的,要容納萬人? 如今,由張繼青、汪世瑜調教出來的沈豐英、俞玖林等演出的崑劇牡丹亭,卻是別有滋味,青春、華美、現代科技的聲光並舉,兼之以大眾傳播無遠弗屆,聲勢非同小可。在台灣演出的時候,就已經場場客滿,國家劇院的座位也有一千多,九千多張票賣得光光。到了二○○五年在大陸的學校跟商業劇場輪番演出,人家那種大國,什麼都得大大的,劇場也不例外,有的一場就滿滿的擠進三千六百多觀眾,又不是巨蛋的熱門歌舞,是崑劇啊,看崑劇可不能像在巨蛋看超級巨星那樣激情的跟著又吼又叫又扭又跳。崑劇,一點也不誇張,這樣的表演,就是有一根針掉到地上也一定要聽得見,才能感受得到數百年來的無數藝術家心血凝成的神髓,辦得到嗎?在大陸? 這樣的懷疑,在看過北大的演出之後,顛覆得一乾二淨。 北大演藝廳有兩千一百多個座位,票,早早就賣光,又加上了臨時好幾百張活動椅子,擠得滿滿的一大廳的人,卻只有台上的光暈裡生旦的嫋嫋姿影,還有柔細的唱腔:「裊晴絲吹來閑庭院,搖漾春如線,停半晌,整花鈿,沒揣菱花,偷人半面,迤逗得彩雲偏,步香閨,怎便把全身現……。」 游絲也似卻清晰透明的依依繚繞盤旋不絕,在黑壓壓暖烘烘擠得滿滿的兩三千人的劇場裡。偌大的演藝廳,此時此際,已然成為一所聖殿,數百年前先祖留下來無比精雅的身影容顏,就是他們的崇拜。 那天大雨滂沱,清明時節寒氣襲人,北京城面積極廣,跟學生怡如約了一起去的會面時間是在開演前一個半小時,到達的時候卻是已經過了開演的半小時,遇雨則塞者的交通,非台北人所能想像,而怡如所說到了再買票一定會有,也全部落空,我們抖索索的在雨中買了兩張黃牛票,黃牛說,兩百六十元的票,只要兩百元就可以賣給我們,不免大喜過望,趕快買了票就要進場,那位黃牛又說,明天的要嗎?當然要!多少?一百五十元就好了,當下就付了錢放在口袋裡。看完戲回去偶爾瞟了票根一眼,發現原價居然只要二十元,而那兩張明天的票,原價只有十元。 這樣的民族,有這樣的崑劇,也有這樣的黃牛。 商業性的演出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比如在上海,三天的套票居然要價三千六百元人民幣,一共是台幣一萬五千元之譜,雖然賣得光光,卻不一定是崑劇發展的壽徵。常態性的演出才是劇種存活的條件,那麼就貴不得。也只有大眾化的票價,才能常常吸引大量觀眾,進而就會有許多人不免也要試試嗓音身段,組織一些業餘票房。業餘的參與者越多,才越能讓劇種獲得培養發展的生機。 這一回跟大陸的年輕學生一起看崑劇,其中必然也有許多平常聽流行歌曲的,也可能是參加體育場大演唱活動的觀眾,他們同時是不是崑劇的觀眾,攸關崑劇的未來的興衰。社會主義對於大陸的影響無所不在,在看牡丹亭的時候,掌聲連連自然不在話下,但是有些反應跟我們這裡顯然不同。 可以想見絕大部分的年輕觀眾都是生平第一次欣賞崑劇,他們見到小生出場,才一開嗓子便哄堂大笑。到了小生柳夢梅喚杜麗娘作「姐姐」的時候,更是笑得顛倒,這倒是我們這裡從來沒有發生過的事。至於說到「書中條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的時候,更是一陣子哄堂大笑,充分表現出來只有社會主義的中國才會產生的反應。演到「幽媾」那一折,其中有小生與花旦纏綿的戲,兩個人在一張太師椅前緩緩舞出一對蛺蝶也似極美的身段,這樣的水乳交融的表演,真可謂非數百年無數人之功力,必難展現,但是,社會主義中成長的青年,只要見到有點親熱的場景,也是會大驚小怪。我們如看戲有些不怎麼明白之處,大概在劇場中不會輕易反應,除非明顯的就是一個原本設計的笑點。出入劇場之習慣,兩岸有別。然而同樣值得重視的是,第二天的演出,笑場的問題就大有改善,可見,他們在劇場中自動調適學習的能力非常強,是劇場的功能,也是他們年輕人的智慧。 以後的崑劇演出,會不會也在大陸這麼轟動?不得而知。台灣首演而轟動的經驗引起了大陸的好奇,而且,他們對傳統渴求血脈相連的欲望也在找尋出路,湯顯祖的牡丹亭一劇,是傳統戲曲中的絕品,可遇而不可求,就精緻而言,當年「一齣戲救了一個劇種」的「十五貫」就明顯的給比了下去。牡丹亭在大陸的八所大學以及許多市場上的演出,場場爆滿,這就顯示了他們的年輕人,已經學習到從欣賞「十五貫」到接受「牡丹亭」,這是一股不可忽視的,對傳統重新認知與體驗的力量,然而可能發展到什麼境界?台灣是不是也要多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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