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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慾交纏真男女---看「成人遊戲」

導演名為佛德烈史東,還有一位是費里斯亨格林。他們兩位北歐的電影藝術家,對於在台灣的一般觀眾,看來記不記得住姓名,無關緊要。但是,把這一塊貧乏到只比的郵票大不了多少的資料細看一下,那就會發現,編劇名為佛德烈林斯東,男主角也是佛德烈林斯東。這是一部集編導演於一身的作品。現在的電影作品中,如此的全方位藝術家已經很少見了。 佛德林先生是怎麼樣的一位全方位的藝術家呢?我們大多數人大也是頭一回欣賞到他的作品,他的風格很不同,那就是:「節制」。 現代的作品,最多數的,卻是虛張聲勢。沒話找話,沒事找事,當然也只好於沒戲處找戲,於是,也就無可避免的充滿了匪夷所思的人物與情節,架空在幻想裡,只能讓我們暫時的忘掉我們的存在,花錢麻木一下子。其實講究一點的說,那 個作品裡,算不算有人物情節也有很成問題。 當然這樣的作品不見得不能看,只是,看的時候爽快,看完之後什麼都留不下來,想留也留不下來。到底充其量只是一個氣球,洩了氣之後,那個細小鬆軟的薄薄皮囊,找不出一點的實質。好戲剛剛相反,總是讓人覺得後勁十足,越來越有回味。 這部電影就是這樣,不僅是越想越有回味,這個回味,還只適合自己想,不好討論的,特別是不好跟同去看電影的人討論,如果,是情人還是夫妻的話。男歡女愛的電影拍到這個度,稱得上是是刻骨銘心了。 為什麼要節制?因為感受太多,千頭萬緒千言萬語,不節制便會牽絲拉葛,糾纏不清,再也說不明白。為什麼要節制?因為感受太深,欲語還休,不能不說,說了又錯,能不說便不說,能說的一定要說。 禪宗要人不說,晉入空無,藝術的至境,離此只有一線之差。 導演的節制從演員的造型就開始了。先看看男主角那個人,長得平常,不好看,也不怎麼難看,是在都市裡最普通的面孔,那張面孔表情很少,連聲音也是傻傻的,卻也有點莫測高深,因為,在律師樓裡,他也在掙扎前途,而且頗有長進,是一張任何人都看得出來競競業業的都市人的面孔,嚴謹、精確、深沉。 再看看那位女主角,金髮碧眼,體態修長,穿著入時,不緩不急,亮麗大方得讓人有一點遐想都覺得罪過。有點不真實的感覺,仔細的琢磨,就會發現那也是都市女人的典型,無情而有色,說一句流行的話:有氣質。 誰看到了都要說這是一對珠聯璧合的好男女。 可是,他們天天各懷鬼胎,想著,嗯,想著的是不該想的事。那麼,後來呢?後來,就做了不該做的事。 這就是現代的世間男女的故事了。 別說你什麼都沒想過,在這一部電影裡有人講,男人啊,一天想女人想了至少三十次,導演沒有說女人想男人想了多少次,大概也不用問吧?還有一句不用問的言語,那就是:想跟誰?怎麼想?想要怎麼樣? 但是想歸想,怎麼做,卻不太有機會,嗯,應該說不太有機會呈現出來。這裡的詞句可不能用表現,表現就是鬼相而非鬼胎了。那個鬼胎,其實,是一種普遍的真實,藝術就是要表現這種普遍的真實。越是難以啟齒,難以道斷的曲折,卻越是能表達得絲絲入扣,就那越是了得。這一對男女就是屬於想也想不到會發生那樣的事情的男女,卻是真的發生了。在故事的發展中合常理合常情中不規中不矩,有轍有軌,對人情人性體驗不到一定的深度,如何臻此?男女之性與情,這一位佛德烈先生參得透透。然而千言萬語,也只這麼一部片子,一部也就說得透透,的確高明。 情節也很節制。沒有什麼激情,連性在內。想想看,在看此片之前,看過了多少激情的性愛的場面啊!然而,也許有的觀眾要失望的,這一部標明的限級片,難得的限級部分居然非常之有限,而且,能短則短,能不呈現則不呈現,與時下的風格相比,可謂之反向操作。就畫面論,居然謂之限級,還真有點小題大作。情節只是在幾個平日生活裡最接近的人物中周轉,談不上什麼奇情突變,他們就是世間男女平常模樣,你跟你的朋友跟你的朋友的妻子先生跟你家裡的Baby sitter跟你的上司女同事男同事等等……。你的性幻想性渴望充塞在你所有的生活與工作細節中,時隱時現時真時假,這就是人生,有時會怕到會不會真的控制不了弄假成真? 這就是這部電影告訴我們的,不好意思同意者有之,但不同意則難,雖然有人會說,只有犯意,而無犯行。我們就是在這樣的小小的生活世界當中,想法子要逃出去,就是逃不出去,也要想想法子。是生命中無可逃避的悲哀。 好的作品總是少不了哀愁,即使是調笑。 人物也要節制,這樣才顯得出功力。在這裡,只見主角配角與邊際的配角,卻沒有可以省略的人物。個個都有其一定的作用,我們生活裡的每一個人也都與我們的命運息息相關。性,也不是一定要暴露得如何,野蠻得如何才會發展出來的事情,更不會真的如此發展,不論是什麼樣形式出現的性關係,其不平常是在認識與感受,而非感官。在這裡,我們看到男主角無所不在的,包括幻想在內的性,生活成了便成了性生活,然而非關作愛多少次又是跟誰怎麼作的問題。我們在這麼一個小小的世界中周轉,還能如何?野心與節制,只是向背兩面,不自如中生活,自如中想像,這就是性與人生呈現出來的所有的情狀了,沒有那麼悚目驚心,也缺少了些激動煽情,觀眾默默領受,稍稍消化,不動聲色的欣賞,倒也十分節制。 其實這一部作品表現了自古以來男女關係的困境。愛與性的糾纏,生存與欲望的的鬥爭,真實與虛假的取捨,在在分分秒秒的穿梭在我們的肉身與性靈中,我們就此不斷的欲拒還迎欲迎還拒翻來覆去神神鬼鬼。許多的不幸,是罪過,也同樣是無辜。該詛咒,卻也可以謳歌。男主角那麼認真的要去向另一個女人求婚,女主角那麼認真的對另一個男人生氣,他們的真情可感,卻很不合於現實,然而,他們接受了這一個陰錯差的現實,那也不一定就再也沒有幸福。 天啊,這是反諷還是哀憐?誰知道?我們可能知道的就是:這是人生。 巴爾扎克的「人間喜劇」長篇,厚達二十餘冊,寫的無非是巴黎各階層人物的生活小事,卻是處處引人入勝。成人遊戲這部影片的譯名倒也老實,直譯意譯兼顧,點點到位。我們成人了,從也是從,不從也是從,多多少少也要加入這個名為成人遊戲的場景,是觀眾,或是只願承認是觀眾。成人遊戲是人間喜戲中不可缺少的一環,否則,喜劇沒有了,連那個人間也失去了深植人心的說服力。成人遊戲,也是我們的一種生活史,要寫的話,也可以寫上二三十冊,可以拍成沒完沒了的連續劇。 好的作品總是引起覺悟,好的覺悟總是否定陳見,如果沒有謊言,真誠也就失去了依歸,有的謊言不僅動人,而且不可或缺,存在的本身一定要有矛盾,否則存在只是一片虛假而已。一如這一對男女,他們的愛情是從許多心猿意馬的經驗裡脫穎而出的,一片漫爛秋色裡,這樣的一對對男女,來來往往,織錦也似的畫面,背景自然是輕柔的音樂了,這就是結局,誰敢說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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