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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態中的真實—看「肥皂」時的沉思

佈景也很簡單,小小的,最最平常的小公寓,小到拍戲的時候都無法看到全景,都只是出現一個小小的,一下子是這一個角落,一下子是那一個角落。出現得比較多的角落是廚房,還有女子的床,還有,就是那個男孩睡的沙發。性倒錯的媽媽從來沒有在他的屋子裡坐下來,每次來看他,就只在剛剛進門的那一小塊,跟他說說話,爭執一番,然後離開。 這部影片應是多年來我看過的成本最低的了,簡直不可想像。然而卻有動人的力量。 討論的是人與人之間的愛與疏離。這是個相當廣泛的題目,然而透過了這幾位彼此之間的不了解,卻又想要彼此接近,互相接納,難免產生許多矛盾的情節,就在這樣層出不窮的矛盾中,他們的關係得到了化解。 顯然的導演對於自己的要求很嚴格,在這麼有限的條件之下,要表達的卻是人性中最深沉的特質。首先,她表現出來的是人與人之間的關係要想一直維持的困難,因為每個人都是獨立的,都與他人隊同,都有難言之隱。怎麼會一下子就非得跟同居了四年的男人離開呢?說是說不清楚的,就是煩厭了。為什麼非要變成女人不可呢?說也說不清,就是要變成女人才行,但是,又等不相關單位的核准,非常痛苦。 主角就是這個厭煩了的女人跟等不及的男孩。他們都非常的寂寞,女人要上班,也搞不清她上的是什麼班。男孩卻暗地裡靠當娼妓來維持生活。 故事在表達的時候,分為像小說一樣的章節,每一個章節都獨立,使得表達的時候,也很集中,更添增了幾分輕微的調侃。他們之間的關係都讓我們覺得有點可笑,但是也不會太可笑,剛剛笑,就馬上會嚴肅起來。當然,這幾個人之間怎麼可能有所謂的正常關係?那又怎麼不可笑?但是人家也認真的活著,我們又怎麼笑得出來? 那個男孩的一段話讓人印象深刻,在他愛上了這個有了年紀的女人,兩個人親吻,上床,然後是嘎然而止,他後來去跟這個女人說,他只有這麼一個身體,也只能以這麼一個身體來愛她,但是,卻是一個不同的身體,他一點辦法也沒有。話講起來是輕輕淡淡,作為觀眾,卻感受得到千鈞之重。 是的,只有這麼一個身體,要表示彼此之間的愛,難免會有困難。男女之間,在性生活已經成為慣例,從而疲倦,從而不想在一起,這是我們的身體告訴了我們的訊息,然而,卻不一定就是愛已經幻滅的訊號。我們的生活,是那麼樣的缺乏剌激,那麼樣的平淡,以致於想要追求一點荒謬的變化,到了那樣的變化真的來了,又無法承受。生命的局限,也就在小小的場景中輾轉呈現。 人跟人之間是無法消除誤解的,然而也可以在寬容的心情中,彼此接納。愛是存乎一心的事,生活周而復始,人生卻總是在追求愛的過程中變化莫測。想不到會非得離開自己曾經深愛的男人不可,想不到在跟一個性倒錯的戀情之後又回到了那個男人的身邊。想不到性倒錯的男孩,也會愛上一個女人,而且,年紀比他大得多。在感覺到生命已經絕望,再也沒有人會接納他而自殺之後,又發現了生命最為可貴的愛情。我們的不幸是想不到的,我們的幸運,又何嘗不是如此? 這樣的一個小小的世界,幾個小小的,邊緣的人物,發生了小小的生命中的變化,卻深深的感動了我。看過此片,我們更能了解自己,其實,有些困境不是絕路,有些誤解不是不能打開,我們在許多的以為是死路中,也都隱藏了生路,此片以極為細膩的手法,透過極為不尋常的題材,卻讓我們這些不那麼邊緣的人感覺到了存在其實有其難為之處,彼此接納原來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而最不足道的人也有他們足以激發高貴情操的本質。這樣的任務,對於導演而言,是多麼不容易的事,但是,她作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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